【封面故事】“讓我緩一緩”

從疫後復甦緩慢到新的刑事定罪法和數字人民幣,本地博彩中介人仍需跨越更多障礙。 

文:黎祖賢 


91.3億澳門元 
– 2021年第一季度貴賓廳收入 

內地最近頒布新法,將跨境博彩寫進刑法,就澳門是否屬於規管範圍內,社會上眾說紛紜。然而,對本地博彩業而言,尤其是貴賓廳行業,信息已十分清晰:重組仍在繼續。 

內地公佈的有關刑法修正案於3月1日正式生效,禁止任何人,包括娛樂場經營者、持有人或投資者,以及其僱員或委託人,組織或誘使中國公民到“境外博彩”。新法實施數週,卻仍未有確定澳門的地位。澳門是中國其中一個特別行政區,但從中央政府的角度來看,到澳門旅遊仍被視為跨境旅遊。金沙中國有限公司總裁王英偉在今年早些時候與分析師舉行的電話會議中將其描述為“模棱兩可”。 

然而,當中央政府官員承諾將採取最嚴厲的措施打擊跨境博彩活動時,本地利益相關者仍堅持保守的態度。據報導,永利澳門有限公司、米高梅中國控股有限公司和新濠博亞娛樂有限公司等博彩運營商已叫停在內地進行的客戶服務活動,或試圖將旗下的內地業務與博彩和娛樂場活動錯開;博彩中介人亦紛紛效仿,後者協助娛樂場引入豪客,並向客戶提供信貸,有關借貸將在耍樂後結清。 

 “我們尚未清楚這項新刑法規管的範圍和程度……或許學者們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資深中介人投資者林繼光表示,“沒有任何明確的信息(到澳門賭博是否受該法監管),我們將拭目以待,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我們尚未清楚這項新刑法規管的範圍和程度……沒有任何明確的信息(到澳門賭博是否受該法納入監管),我們將拭目以待,而不會採取任何行動。”中介人投資者林繼光表示。“ 

呆滯 

除了這項新法規,中央政府控制外流資金等監管舉措也進一步削弱了疫情期間本地貴賓廳的表現。他舉例說:“隨著旅客重返城市,娛樂場的中場表現有所改善,但博彩中介人業務卻繼續停滯不前。” 

儘管澳門入境旅客數字仍不到疫情前的三分之一,但最近數週錄得了去年疫情爆發以來的最高水平。博彩監察與協調局公佈最新數據,有賴旅遊市場回暖,澳門3月錄得博彩總收入達到83.1億澳門元(折合約10.4億美元),同比增長58個百分點,是自2020年1月以來的最高月度收入。 

博監局提供的細分數據還顯示,今年第一季度,包括角子機在內的中場博彩收入為145.1億澳門元,較上一季度上升2.1%,按年下跌7.4%;同一時期內,貴賓廳僅錄得收入91.3億澳門元,較上一季度增長19.7%,但同比跌幅卻高達38.3%。 

博彩中介人協會會長郭志忠指出:“本地新冠病毒疫苗接種計劃的啟動,加上旅客數量反彈,中場收入已開始恢復。隨著澳門入境旅客數字增加,中場業績所佔的份額將進一步上升。” 

受到中場業績帶動,整體博彩收入或將恢復至疫情前水平,但貴賓廳業者卻質疑,在更嚴格的審查和監管之下,業界能否恢復至2019年水平,即每年總收入達1352.3億澳門元。郭志忠稱:“內地推行的新法進一步削弱了貴賓廳的營商環境。”其他行業資深人士亦持類似的觀點。 


“未來可能只剩下某些大型貴賓廳能夠逆風前進。”博彩中介人協會會長郭志忠指出。  

不斷下跌的數據 

僅2021年首季,貴賓廳行業的收入就佔了博彩總收入的38.6%,中場收入的佔比為61.4%;反觀2019年,貴賓廳市場所佔份額為46.2%,中場收入則佔53.8%。券商摩根士丹利最近公佈研究報告指出,鑒於貴賓廳行業遭到監管的不利因素,“我們預計,自2021年開始,貴賓廳收入將僅佔博彩總收入的四分之一左右。要知道,2012年的貴賓廳份額為行業整體的七成。隨著貴賓廳行業萎縮,我們關注中場收入,這一領域的表現始終呈結構性增長。” 

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2012年底上台以來,對博彩活動和資本流動進行更嚴格審查,加上反貪腐運動,貴賓廳業務的確陷入動盪多年。財力不大且規模較小的營運商正逐步遭到淘汰。 

博監局數據顯示,今年年初,獲發經營娛樂場幸運博彩中介業務准照的博彩中介人數量比2020年減少了10個,僅85個;這也是自2013年以來,錄得的連續第8年下跌,當年政府共批出了235個博彩中介人牌照。經濟財政司司長李偉農也在今年早些時候表示,本地博彩中介人目前經營約77家貴賓廳和1,566張賭枱,佔全澳賭枱數量的四分之一。 

受疫情和其他監管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及有關的持續性,郭志忠相信,行業或將繼續洗牌。他補充說:“未來可能只剩下某些大型貴賓廳能夠逆風前進。” 


“從近年內地加大力度打擊跨境賭博到今年3月的新刑法,澳門博彩業的生態系統已經發生了長期的變革。”澳門理工學院博彩旅遊教學及研究中心曾忠祿教授說。 

數字人民幣 

除了刑法新規外,行業面對另一新障礙可能是澳門將引入數字人民幣。自中國人民銀行去年宣布啟動主權數字貨幣試點計劃以來,澳門被認為是進行試點的可能地點之一。 

澳門行政長官賀一誠在4月舉行的立法會會議上,確認正與中國人民銀行就推行數字人民幣的可行性進行協商。他補充說,特區政府還計劃修訂管理數字貨幣的法規。行政長官說,結合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數字人民幣在“防止和打擊洗錢,資助恐怖主義,逃稅等非法犯罪行為”方面可能會更加有效。 

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Rob Goldsteinan認為,人民幣數字化是“市場流動性的另一種形式”,“對澳門市場來說,是一件非常積極的事情”。“我知道普遍的看法是,這將引起動蕩,但我不希望人們這麼想。”這位金沙中國母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4月與分析師會面時表示,“我們不應該擔心——我們的業務並非建立在洗錢或必要的博彩中介人基礎上。” 

然而,對博彩中介人來說,看法將有所不同,因為數字人民幣將令北京能夠更好地追踪和監督博彩場所內的資金流向。券商Sanford C. Bernstein今年年初公佈研究報告,並在報告中強調,數字人民幣將對貴賓廳行業造成巨大衝擊。該報告寫道:“這也將降低匯款的難度,並削弱行業對中介機構(例如博彩中介人、地下錢莊或當舖)的需求。” 

“從近年內地加大力度打擊跨境賭博到今年3月的新刑法,澳門博彩業的生態系統已經發生了長期的變革。”澳門理工學院博彩旅遊教學及研究中心曾忠祿教授說,“這些舉措都在阻止豪客進入澳門;數字人民幣只會使貴賓廳市場的境況進一步惡化。” 

從博彩學專家的角度來看,數字人民幣的影響範圍取決於該虛擬貨幣是否成為內地玩家取得籌碼的唯一途徑。他補充說:“就算引入了數字人民幣,玩家仍然能夠在實物金錢和數字貨幣之間作出選擇,且這將維持一段很長的時間。” 

冒險 

然而,博彩中介人無法理所當然地等待。在不斷惡化的營業環境中,許多大型營運商已不斷豐富旗下的商業帝國組合,從到東南亞國家投資海外博彩業務,到開拓中場和其他旅遊業務。作為城中最大型的博彩中介人企業,太陽城集團“掌舵人”周焯華近年來參與越南、菲律賓和俄羅斯等地的綜合度假村開發和運營,並希望獲得日本的三個博彩牌照之一。德晉集團陳榮煉則於去年收購了香港上市公司澳門勵駿發展有限公司約三分之一的股份,該公司是澳門半島娛樂和博彩綜合體澳門漁人碼頭的持有人。 

“在巨大的監管壓力下,博彩中介人一直改變各自的業務模式,”資深中介人投資者林繼光認為,由於城中的六張博彩牌照將於明年到期,“某些博彩中介人可能會在續約過程中獨力或透過合作方式競標牌照,這不足為奇。” 

他認為,儘管當局努力遏制該個行業的發展,但博彩中介人仍有望在未來繼續經營下去。他補充說:“過去多年以來,博彩中介人對澳門博彩行業的成功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