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息相關】中國的夏威夷和拉斯維加斯

海南免稅零售業務和自由貿易港的持續發展對澳門造成了威脅,同時帶來了機遇,因為這兩座城市能夠在旅遊業上展開更緊密的合作。 

文:黎祖賢 


465億美元 
– 海南省免稅銷售額預料將於2025年激增 

做還是不做:過去數年來,娛樂場問題始終困擾著中國最南端的海南省發展。但自中央政府2018年提議在這一渡假勝地建立自由貿易區,繼而於2020年提出打造自由貿易港的規劃,加上中央及省級官員一再否認,海南改造成博彩飛地的設想就成爲了虛幻。 

儘管這令澳門免於競爭,繼續成為中國土地上唯一允許及合法賭博的城市,但海南在最近數年已成為澳門在其他領域的潛在競爭對手,例如以內地居民為目標市場的購物旅遊業。 

自去年疫情爆發以來,人們受制於出行限制措施,被迫留在國内。這座被譽爲“中國夏威夷”的島嶼,已成為越來越多内地居民嚮往的度假勝地。隨著海南島於2011年實行離島旅客免稅購物政策,路易威登、古馳(Gucci)和卡地亞(Cartier)等時尚奢侈品牌紛紛到島上開設實體商舖,成為吸引內地消費者的強大動力。 

海南省政府提供的數據顯示,海南省2020年免稅店總銷售額高達327.4億元(折合約50.9億美元),同比增長127個百分點,佔島上零售總額的16%以上。在最近的勞動節假期期間,即5月1日至5日,海南所有9家免稅店的銷售額同比增長248%,達9.93億元人民幣。為期5天的假期中,逾121,000人購買了135萬件免稅商品,分別按年增長141%和229%。 

世界最大 

自貿區和自由港設想先後於2018年和2020年提出以來,將這個地理面積與台灣相仿、擁有900萬人口的島嶼打造成國際旅遊消費中心的願景得到了中央政府的支持。例如,北京批准了海南免稅消費額上限,自2020年7月起購物額度由原來的每年每人3萬元放寬至10萬元。此外,島上的購物管制被大幅放寬,例如内地居民能夠購買的化妝品數量從12款增加至30款,並提供了更多的產品選擇。 

今年5月,國際顧問中國KPMG和多媒體B2B出版商The Moodie Davitt Report携手發表了《海南旅遊購物白皮書–邁向黃金未來》,表明該島若按當前的增長勢頭,將取代韓國並“在短期內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免稅市場”。報告顯指出,至2022年,中國夏威夷的免稅銷售額或將飆升三倍之多,達155億美元,至2025年將激增至465億美元。 

Bernstein Research同樣樂觀看待海南省的發展前景,並預測至2030年,島上免稅銷售額將增長七倍。該諮詢機構最近公佈報告指出,美容和化妝品產品佔海南免稅銷售額的近一半,奢侈品銷售僅佔總數的三分之一。此外,Bernstein Research在報告中補充說,奢侈品零售業務正迅速發展,在過去六年中,海南奢侈品牌數量增長了八成。 

19.8% 
– 海南2021年第一季度城市生產總值增長 

上限各異 

“與海南有關的最具爭議型話題之一是免稅購物,我們對當地的發展印象深刻。”澳門企業家何敬麟表示。5月,他參加了全國人大代表團,與其他來自澳門的代表一起到海南島展開了為期5天的官方考察,“基本上最知名的奢侈品牌都可以在海南找到。” 

“海南無疑在這方面給澳門帶來了挑戰,例如,內地居民被允許從澳門帶回内地的免稅商品最高價值僅為每人每次5,000元人民幣,海南的免稅額上限為每人每年10萬元人民幣。”與內地相比,儘管澳門未對大多數產品設銷售徵稅,但如果內地旅客攜帶的商品價值超過5,000元人民幣,海關則可能會在回國途中將他們截住。 

他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澳門全國人大代表)在今年3月舉行的年度會議上提議,參考海南的標準提高澳門的上限設定。” 

在這座中國最南端的島嶼上,過去兩年的免稅銷售業績維持上升勢頭;然而受疫情打擊的澳門卻上演類似的故事。最新的官方數據顯示,澳門2020年的零售總額達到451.9億澳門元(折合月362.3億元人民幣/56.5億美元),同比下降41.5%,儘管第四季度跌幅收窄,同比僅降12.5%。以上結果僅略高於海南去年公佈的327.4億元人民幣的免稅銷售額。 


“這兩個地方截然不同:海南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壯麗景色,澳門則擁有博彩業及更發達的娛樂和旅遊輔助設施,”全國人大代表、本地商人何敬麟說,“隨著城市旅遊業發展,人們對澳門購物和餐飲的信心將會提升。” 

軟硬件 

然而,何敬麟認為,澳門在吸引内地及國際旅客方面仍然比人們口中的“中國布吉島或峇里島”更具優勢。“這兩個地方截然不同:海南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壯麗景色,澳門則擁有博彩業及更發達的娛樂和旅遊輔助設施,”他舉例說明,“隨著城市旅遊業的發展,人們對澳門購物和餐飲的信心將會提升。” 

“在訪問海南的五天行程中,我發現這座城市的旅遊硬件非常出色,軟件卻仍有改進的空間。”他指出,“我們能夠通過投入資本迅速開展硬件開發工作,但軟件的質量提升仍需時間和經驗的積累。” 

根據中央政府去年發布的《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總體方案》(下稱“方案”),島上自由貿易港政策制度將於2025年“初步建立”,並將於2035年得到“進一步發展” 

方案的亮點之一是該島將被“封閉”,這意味著整個海南省將與中國内地其他地區和城市分隔,享有獨立的海關管轄權,以實施零關稅貿易政策並進一步開放。 

除了強調包括免稅購物在内的旅遊業發展,方案還指出海南島應培育金融、醫療保健等現代服務業,發展航天業及探索自然資源等高科技產業。 


“我們能夠通過投入資本迅速開展硬件開發工作,但軟件的質量提升仍需時間和經驗的積累。”何敬麟說 

航空鏈接 

劉藝良則認爲,澳門和海南之間可以形成互補關係,而非互相競爭。“自從在海南建立自由貿易港的消息傳出後,許多人都猜測這是否意味著海南會成為香港和澳門的競爭對手,”這位澳門資深企業家兼全國人大代表表示,“但是事實上,香港和澳門應該積極地參與……海南自由貿易港的建設,以創造協同效應。” 

例如,澳門和中國夏威夷之間可開設定期航班,要知道兩地的飛行距離僅需一小時左右。 “由於空間有限,澳門可以與海南省合作開發更多深度旅遊和渡假產品,”劉藝良補充, “建立連接兩地的航班可以釋放巨大的潛力。” 

“在疫情爆發之前,澳瓊兩地僅有特定季節的包機航班,而非定期往返的航班服務。” 劉藝良認爲,“澳門現在對來自8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旅客實行免簽政策,過境旅客也可以持48小時內的有效核酸檢測進入城市。 一方面,海南省豁免了來自59個國家/地區的旅行者簽證。如果澳門和海南之間開辦定期航班……這將有助於吸引海外遊客。” 

他還提出,兩地政府之間可以進行更多交流和經驗分享。他補充說:“為了推動澳門實現經濟適度多元化並開拓新的發展機會,澳門必須與國家的發展融為一體。” 


“由於空間有限,澳門可以與海南省合作開發更多深度旅遊和渡假產品,”澳區人大代表劉藝良說,“建立連接兩地的航班可以釋放出巨大的潛力。” 

不可替代  

最近,兩地政府高層之間確實進行了更多交流。除了澳門全國人大代表團於5月到海南考察,並正式會見了該省的高級官員。澳門行政長官賀一誠也於4月與海南省委書記沈曉明會晤。行政長官在2021年博鰲亞洲論壇上指出,雙方在教育、技術、旅遊等領域存在“巨大的合作空間”;沈書記則強調兩點,澳門和海南擁有相似的產業結構,可以展開官方或民間合作,開發更多旅遊產品。 

澳門科技大學副校長林志軍認同,隨著免稅購物業務發展,海南可能會吸引來自澳門的內地人。“這意味著澳門應進一步開發其旅遊業,提高服務質量並升級產品以保持競爭力。”這位商業學者最近在一篇文章中表示, “這座城市還能更出色地扮演内地與國際旅遊市場之間的聯繫角色。” 

學者強調,海南的發展既是澳門的挑戰,又是機遇。 “中央政府將海南打造成自由貿易港的目的並非取代任何其他城市……而是將中國經濟與全球經濟進一步聯繫起來。” 他指出,“北京為不同地區製定了不同的經濟戰略計劃……理應相輔相成,非相互替代。” 


“為了推動澳門實現經濟適度多元化並開拓新的發展機會,澳門必須與國家的發展融為一體。”劉藝良說。 

第三波 

承藉自由貿易港的勢頭,據稱海南2021年第一季度錄得的城市生產總值同比增長19.8%,島上兩年平均增長7個百分點,成爲中國發展最快的省份。然而,就經濟規模而言,中國夏威夷仍然在内地省份榜單中名列倒數第四。 

對於人大代表何敬麟來說,他期待海南當前發展浪潮的形成過程。他舉例說:“在5月考察期間,我還看到了海南數個未完成建設的房地產項目,這令我想起了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之間的房地產泡沫。”何敬麟提到的是海南省自1988年脫離廣東省變成一個獨立省份後的短短數年內,樓價就飆升了7倍之多。但是,在政府推出限價措施進行干預後,泡沫最終在1992-93年間爆破。 

直到2011年,隨著免稅購物政策出台,海南始終備受關注。“但這種熱情只持續了很短時間,直到我們現在目睹的第三次發展浪潮為止。”何敬麟認爲,“當局從之前兩次嘗試中積累了什麽經驗?這仍有待觀察。” 

“目前,海南的免稅購物火爆,但疫情結束後,内地居民將再次出國旅行,盛況還可能會繼續下去嗎?”他補充道,海南省仍有巨大的改善空間,澳門能夠提供協助,“澳門擅於為旅遊業和服務業提供培訓,無疑能夠協助海南改善其軟件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