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息相關】明智地花錢的藝術

新冠疫情陰霾始終不退,經濟遭受的負面影響亦未見盡頭。應當為支持社區投入多少?又應把資源留在庫房?當局為此作出權衡。近兩年已從財政儲備中撥出了澳門幣近900億元。

文:黎祖賢


“如果現在不動用財政儲備,那它有什麼用?”行政長官賀一誠2020 年初爆發新冠肺炎之時發表了上述言論。當時澳門特區政府勒令全澳娛樂場暫時關閉半個月,並決心投入數十億資金,以刺激本地經濟活動並向社會推出紓困措施。

時間快進到約兩年後的今天。這場史無前例的公共衛生危機持續時間之長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是否從公帑中撥出儲備及動用的資金數額,這些決定變得越來越具有挑戰性——因為澳門經濟的復甦沒有捷徑可走,且公共財政已連續兩年虧損。

根據財政局公佈的數據,通常佔政府總收入約七成至八成的博彩稅收在今年首三季度僅達到272.3億元(折合約34億美元),僅佔2021年年度收入預算500.1億元的54.5%。目前,澳門娛樂場博彩總收入的直接稅稅率為 35%,加入其他用於公益、社會和文化事務的博彩稅,則賭場博彩總稅率為39%。

財政局數據表明,政府現時首九個月收入達392.2億元,佔全年目標633億元的62%左右,此外,超過370億元來自財政儲備及其他資金來源,以實現平衡財政預算。同時,澳門特區首九個月的公共開支達617.2億元,相當於2021年預留1,000億元總開支的61.4%。

因此,鑒於8月初和9月底至10月初爆發的兩波新外地輸入關聯感染病例,對本地旅遊業和博彩業造成沉重一擊,政府在10月底宣佈對2021年預算作出第二次修訂也就不足為奇了。

被忽視的一群

最新修訂的2021年預算顯示,因應公眾呼籲,政府同月推出八項新措施支援本地中小企業和僱員應對經濟動蕩帶來的影響,故今年財政開支將在1,000億元基礎上增加23億元支出。這些措施包括透過減稅鼓勵私人業主減租;向2020年度無經營盈利的經營者和自由職業者提供10,000 至 200,000元的一次性補貼;向2020年度工作收益不超過144,000元的本地納稅居民,每人發放10,000元的援助款項。

預計約有103,000名僱員(全澳門共超過 376,000名就業人口)和約15,000家企業從以上八項措施受惠,政府在一份聲明中透露,將從財政儲備撥出額外資金。

繼宣佈這一系列新措施後,立法會和社會各界人士向當局施壓,要求當局豐富政策內涵,或為將於本月公佈的2022年施政報告及財政預算案提出更多支援措施做好準備。

至少澳門幣887.5億元
2020年至2021年動用的財政儲備數目

澳門幣6512.6億元
至2021年8月,財政儲備餘額

議員李靜儀批評新八項措施的覆蓋面有限,今年失業或被迫無薪休假的居民,以及那些收入大幅萎縮但年收入仍高於144,000元的僱員,都被忽略了。“我們最近收到了數宗求助案件,求助人士都是今年失去了工作,經濟陷入困境的人士。”這位來自澳門最大型勞工組織澳門工聯總會的議員表示,“我們歡迎政府的新措施,但應該做更多工作,向更多居民伸出援手。”

澳門工聯總會最近與行政長官會面,分享對施政報告的期望和見解,並提議政府向每位合資格居民派發第四輪價值8,000元的電子消費券。“這項措施可以使公眾受益,減輕居民的生活成本負擔,同時刺激對本地商家的需求。”李靜儀強調,“距離澳門經濟復甦仍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電子消費券計劃等財政援助措施可以幫助許多人解決眼前的問題。”

謹慎善用

迄今為止,政府對即將發表的施政報告內容及會否修訂八項新措施均保持沉默。現時只實施了其中的兩項措施。政府與澳門街坊總會代表會面後才發表聲明指,明年施政報告中的社會福利措施將“不會出現大的改變”,依然沒有評論會否推出更多支援措施。在另一份關於施政報告的聲明中,當局表示:“特區政府推出政策必須依靠客觀數據作為支撐……在謹慎及善用財政資源的前提下。”

若然沒有大的變動,政府明年開支可能維持在900-1000億元左右,是過去三年政府開支的平均值。這意味著2022年的博彩收入或許達到2,000 億元左右,相當於2019年疫情爆發前收入的三分之二,才能實現收支平衡,否則將必須再次使用財政儲備的資金。最新官方數據透露,2021年前九個月博彩收入為 677.9 億澳門元,較2020年同期的歷史低點上升75.6%,但僅佔2019年的三成多。

“距離澳門經濟復甦仍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電子消費券計劃等財政援助措施可以幫助許多人解決眼前的問題。”議員李靜儀表示。

澳門經濟學會的柳智毅理解政府在處理公共財政時採取的謹慎態度。“近兩年公共收入急劇萎縮,未來經濟基本面存在諸多不確定性,”他說,“政府有義務確保公共資金得到適當且安全的運用,將資源用到最需要的領域。”

“政府資源是有限的……所以資源的分配要準確、謹慎、有效、科學,”他補充說,八項新措施是恰當的,“但政府應該不斷評估社會和城市經濟基本面的變化,以及時採取進一步行動。”

需要信心

自2011年實施《財政儲備法律制度》以來,政府去年首次從儲備撥出資金以應付開支。 根據本刊記者的計算,2020年共提取了507.6億元財政儲備,以實現政府財政收支平衡,此外今年作出第二次財政預算修訂前曾經提取的356.9億元,以及10 月下旬提出八項新措施的至少 23 億元。過去兩年以來,半自治的公營機構澳門基金會也支出了超過 104.8億元,用於支援企業和僱員。

儘管,特區政府在過去兩年從財政儲備提取了至少887.5億元的巨額資金,但根據官方數據,截至8月底,財政儲備總額為6,512.6億元。按每年開支約1,000億元計算,這筆資金足以在政府零收入的情況下維持六年開支。

“政府應該謹慎使用財政儲備,這也符合社會的期望,因為目前仍不知道這場動盪將持續多久,”澳門民眾建澳聯盟立法會議員宋碧琪說。與本地福建社群重要人物、澳門知名商人陳明金有密切關係的民眾建澳聯盟最近也與行政長官會面,討論施政報告。

“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期,政府應該給社區信心。”議員宋碧琪表示。

他們提出的其中一項要求是,將僱員享受的最新一次性補貼最高收入限額從每年144,000元或每月12,000元提高至每月18,000元。民眾建澳聯盟還建議政府除每年派發現金外,還應為每位居民提供一次性補貼10,000元,並免除企業和居民三個月的水電費。

“幾乎每個行業,尤其是中小企業,都因疫情遭受重創,社區基層也面臨著不斷飆升的生活成本壓力。當局應該投入資源,協助各方克服目前的困境,”宋碧琪解釋了提議背後的理由。

“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期,政府應該給社區信心,”她補充道,“如果政府不以身作則,不投入社會資源,誰也不會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