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息相關】清掃

觀察人士認為,上級對下屬監督不力、工程項目的行政審批程序冗長複雜、信息透明度低是近期土地工務運輸局牽涉數宗腐敗案件的因素。 

文:黎祖賢 



“行政長官能夠更好地監督五名司長,防止他們犯下任何違法行為。在各自的職權範圍內,司長們也應如此對待轄下各局的局長們。”學者余永逸教授指出 

短短三週內,本地反腐監管機構先後公佈,工務局兩名前高級官員涉嫌受賄等指控。這一連串的消息或許令人感到突然,但不算出人意料:兩名前工務局局長在短時間內成為調查對象令某些人士驚訝,但公共工程領域長期以來被視為滋生腐敗的溫床。 

儘管自前運輸工務司司長歐文龍貪污案件以來,監管法規有所完善,但政治觀察家和批評人士認為,最近發生的事件顯示政府仍需繼續努力,杜絕建築、公共工程和土地領域的非法行為。 

12月24日,廉政公署公開一名前工務局負責人因涉嫌受賄、清洗黑錢和偽造文件等違法行為被逮捕。廉署在聲明中透露,該名官員在任職期間“收受商人巨額利益”後,“濫用職權,不法審批多宗建築項目申請”。雖然當時沒有透露該名人士的具體身份,但後來報導稱,嫌疑人是李燦烽,他曾於1998年至2008 年擔任工務局副局長,2014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間任工務局局長。 

相隔不到一個月,廉署於1月13日披露,第二名工務局前領導人被發現涉嫌另一宗貪污及清洗黑錢案。該名官員涉嫌違反行政法規和制定指引審批私人項目,以換取“巨額款項及不動產等利益”。儘管廉署未有明確指出該名嫌疑人的身份,但據報導這位前官員是賈利安,他於1998 年至 2014 年底退休前一直擔任工務局負責人。 

“1999年回歸前後,社會上許多人都認為公共工程、建築和土地領域的腐敗現象已十分嚴重,因當中涉及巨大經濟利益和每年龐大的公共開支,”澳門大學政府與行政學系副主任余永逸教授指出,“多年來,這始終不曾改變。” 

余永逸表示,從歐文龍2006年12月被捕並經歷三輪審判後被判處29年有期徒刑一案,到工務局最新爆出的兩宗案件,無不凸顯了上級官員對下屬監管力度不足的問題。“行政長官能夠更好地監督五名司長,防止他們犯下任何違法行為。在各自的職權範圍內,司長們也應如此對待轄下各局的局長們。”他解釋,“雖然廉政公署和審計署等監管機構可以幫助政府部門發現問題,但當這些監管機構發起調查時往往為時已晚,因為損害已經造成。” 


“由於行政程序透明度、官員廉潔和問責制度遭到忽視……工務局醜聞再三出現。”立法會議員高天賜表示 

堵塞漏洞 

該學者補充,負責建築和土地領域的主要官員涉及貪污案件一事再次凸顯了本地法規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且有必要提高相關程序的透明度。 

2006年底,歐文龍一案導致澳門特區歷史上最高級別官員被捕後,當局逐步制定新的法律法規,希望堵住土地出讓、建設項目審批機制的漏洞。2014年,新土地法和澳門首部《城市規劃法》實施。 

澳門社區發展新動力理事長區錦新表示,新《土地法》帶來的一個重大變化是政府賣地需要公開招標,只有在“重大公共利益”的情況下才獲得豁免。“隨著《土地法》的實施,過去低價批地的慣常做法已不再可能,”曾在2001年至2021年間擔任澳門立法會議員的區錦新說。 

儘管澳門城市總體規劃,即本地土地和空間使用的總體藍圖和指導方針,直到今年才正式實施,且距離《城市規劃法》2014 年實施已有八年,但這名前立法會議員表示,該部法律已經制定了程序,防止官員濫用職權,為換取發展商利益而私自提高項目容積率、高度上限或其他變更。  


“防止腐敗的關鍵在於,通過任命、選拔、晉升和培訓官員的綜合機制選擇有能力的官員,”立法會議員梁孫旭認為 

繁複的審批程序 

儘管機制確實在近年發生了變化,但區錦新指出,私人建設項目仍需要經歷大量行政審批且信息透明度低,是滋生腐敗的主要源頭。在李燦烽一案中,廉政公署披露,這位前工務局局長在收受開發商賄賂後,繞過既定程序,加快私人建設項目和準照的審批程序。 

“只有當公共工程、建設和土地方面的行政程序大幅度減少,且在有關過程中與公眾分享更多信息,才能解決這一弊病。”區錦新補充道。 

現任議員高天賜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多個方面的審批程序繁複……促使某些商人向官員輸送經濟利益,以加快整個過程”。 

“由於行政程序透明度、官員廉潔和問責制度遭到忽視……工務局醜聞再三出現,”同時擔任澳門公職人員協會理事會主席的高天賜補充道,當局應對工務局作全面審查,以理清該部門運作中的所有問題或潛在缺陷。 

關於信息透明度,工務局在爆發腐敗案件後回覆議員質詢時表示,已經建立了數個網站,專門提供城市規劃、土地使用和開發項目進展的信息。 “我們近年來優化了信息透明度,以便公眾監督我們的工作,”該局指出,“我們將繼續探尋任何有助於提高信息透明度的舉措,並讓公眾更容易地獲取信息。” 


“抓捕嫌疑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改變環境和機制,將他們剷除。”澳門社區發展新動力理事長區錦新說 

任命和問責 

涉及前工務局局長的最新案件也揭示了政府在任命主要官員方面的不足。賈利安和李燦烽在被捕之前,一直是歐文龍的直屬下屬。2008年歐文龍案首輪審判結束後,李燦烽甚至辭去了公職,但卻於2014年12月重返政府並接替賈利安領導工務局。鑒於李燦烽的履歷和往績,政府當時的任命決定已經受到部分批評人士的質疑。 

另一名立法會議員梁孫旭認為,政府應審查並反思官員的任命方式,建立更嚴格的任命機制。“防止腐敗的關鍵在於,通過任命、選拔、晉升和培訓官員的綜合機制選擇有能力的官員,”這位代表澳門工會聯合總會的立法會議員補充道。 

“與此同時,政府還應加強對公務員的培訓,特別是提高他們的反腐意識和知識,樹立廉潔形象,確保其廉正,”他指出,並認同政府應審查現時的土地和工程審批機制,以堵塞任何導致權力濫用的漏洞。 

環境 

廉署透露,李燦烽現已被羈押在路環監獄;賈利安及其家人則“長期在逃”,但其擁有的多處房產已被查封。本地媒體在 2019 年報導稱,在1991年至2016年期間,以賈利安 及其家人的名義購買的大約 40 處房地產均被當局沒收。 

然而,監管機構和特區政府未有進一步透露兩宗工務局案件的細節,例如其他涉案人員的身份、調查是否仍在進行中,以及他們的犯罪細節。 

時政評論員區錦新引用前廉政專員馮文莊的言論說,保持環境清潔比抓老鼠更重要。他表示:“處理腐敗案件也是如此。抓捕嫌疑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改變環境和機制,將他們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