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刊】内地賭客 | 中國賭徒的神秘之處

在中國對賭博的獨特喜好方面,似乎不存在科學共識。諸如迷信之類的因素或能更引人留意,但有人警告道,不要過於簡單化的概括。 

《商訊》2020年10月特刊 | 内地賭客


1900年12月下旬出版的《Bee》雜誌刊登了一篇名為《Chinese the greatest gamblers of the world(中國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賭徒)》”的報道。該報道摘自澳門Frank G. Carpenter撰寫的文章。這座城市也被稱為“東方的蒙地卡羅”,又或“偉大的賭博地獄”。 

一百年後,這個刻板印象依然存在。然而,令中國人與眾不同的原因是什麼?中國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賭徒”,或者如旅遊學院現任院長黃竹君所寫,“中國人比西方鐵桿玩家更投入、更頑固”,這些理論的理據何在? 

黃竹君以此為主題展開研究,並於2007年發表《The Psychology of Risk-taking in Gambling among Chinese Visitors to Macau(澳門内地旅客的博彩冒險心理)》。“内地賭徒傾向於將刺激興奮的需求與賭博帶來現金回報的期望相結合,他們更喜歡桌上游戲。”因此,她補充說,“從長遠來看,傾向於刺激冒險的内地賭徒在賭博上支出更多的可能性更大。” 

與西方玩家相反,“當他們參與賭博活動時,興奮似乎不是唯一的原因。很多時候,除了受到獲取金錢利益的動機所推動外,他們自信能夠從賭博活動中贏得獎金。”黃竹君總結道。 

為了完成University of Nevada的酒店管理碩士學位課程,内地研究員Qing Han 2007年對中國文化和娛樂場客戶服務進行了研究(2007年)。 

與賭博有關的迷信觀念有所發展,“賭運與中國迷信文化中的特定習俗有關。由於無法從物理上控制獲勝的機率,中國玩家期待不同的個人迷信能夠承諾形而上的解決方案。 即使不是所有採取參神拜佛的人都信奉這些觀念,但這些實踐或作為迷信或文化傳統而被接受。” 

Qing Han提出了數個例子,例如有意避免入住以“4”(與普通話的“死”發音相似)或“58”(與粵語“唔發(不會發達)”的發音相似)結尾的酒店房間。取而代之的是,賭徒選擇房號含義吉利的客房,例如84(與粵語“發死”的發音相似),1388(與粵語“一生發發”的發音相似),168(與粵語“一路發”的發音相似)和998(與粵語“久久發” 的發音相似)。在賭博耍樂之前,他們將水果供奉到神檯,穿上紅色內衣,點燃香火並祈福。Qing Han寫道:“小便或洗手被認為能夠改變賭客的衰運,但是贏錢的玩家絕對不可以洗手,因為這會將好運都洗掉。” 

作者描繪了與西方玩家的另一個區別,即“中國賭客投入賭博,當涉及金錢時,對耍樂過程的興趣減少了,對結果的關注卻提高了……與西方玩家相比,中國賭客的焦慮和壓力水平明顯更高,娛樂和興奮的程度則相對較低。” 

以同樣的思路,加拿大研究人員Elisabeth Papineau認爲:“儘管中國文化多姿多彩(更廣義的是亞洲文化),卻具有與生俱來的命運、機會、運氣、可能性、風險和控制力的概念。” 

然而,有關的概括卻違背了新加坡國立大學助理教授李家葦的調查所得。 “‘中國人是天生的賭徒’——我在研究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地遇到這樣的表述,儘管人們的口吻有所不同,或貶義、或慶幸、或坦誠、或諷刺、或科學等。” 他指出,“在賭博方面,我們經常聽到中國人自稱是‘天生的賭徒’的情況。這不過凸顯了將中國人視作一個整體的荒謬,這個種族或文明甚至不受歷史影響。” 


“從長遠來看,傾向於刺激冒險的内地賭徒在賭博上支出更多的可能性更大。”- 黃竹君 

這就是李家葦撰寫《Critical Reflections on the Myth of the Chinese Gambler(關於中國賭徒神話的批判性反思)》(2018年)的原因。 

“從廣東到澳門、新加坡,甚至悉尼、舊金山或內華達州,東方人目光將‘中國賭徒’的形象塑造成難以理解,不言自明,引人入勝和令人反感。 這篇文章寫道,就好像一幅圖像捕捉了“中國性”的原始本質,“中國性”是一種不滲透現代性的種族或文明常數。 

文章寫到:“從廣州到澳門再到新加坡再到悉尼再到舊金山再到內華達州,東方目光將‘中國賭徒’塑造成一個高深莫測、不言自明、引人入勝卻令人反感的形象。這就好像一幅捕捉了‘中國人’原始本質的畫像,是與現代化互相抵觸的種族或文明常數。 

這位新加坡學者認為,有關的指向“應被視為構建和產生理想的中國賭徒的嘗試,反映了道德法律焦慮和娛樂場綜合體的商業利益,也包括被寬鬆地定義為企業、政府、專業人士和公民團體的網絡。” 

“人群被業界無情地趕走了,中國賭徒再次被冷藏在病理、神秘和永恆之間的區域,” 李家葦總結道。 


股票市場 

“今天,某些報導認為在中國賭博是‘有效的國民消遣活動’,儘管只有少量的合法彩票存在,且澳門以外地區均禁止賭博”——澳門科技大學法學院方泉在《Economic Crime and Casinos: China’s Wager on Macau(經濟犯罪與賭場:中國在澳門的賭注)》(2013)一文中寫道。 

這些研究人員認為:“股市投資的急劇增長亦能體現中國人對賭博的熱衷。”Qing Han認爲,“由於中國對資本主義和經濟繁榮的關注日益增長,賭博風險的承受力與投資風險承擔之間存在著正向關係。參與賭博的人們相信,這些風險有助於在最短的時間內帶來收益,改善生活條件。”黃竹君則強調:“在中國,賭博和投資是否屬於兩種不同的風險選擇?實在難以就此得出結論,因為結果表明這兩個傾向是正相關。” 

研究中國居民賭博失控的最重要文件之一,當屬《The Chinese Family Service of Greater Montreal(大蒙特利爾的中國家庭服務)》(1997年)。文件指出,“這項研究的方法學難題源於打麻將、購買彩票和投資股票市場是如此普遍,以至於‘參與的人士可能不會認爲自己正在賭博’”。


《商訊》2020年10月特刊 |  賭博失調(抑鬱症、躁鬱症、焦慮症) >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