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之言】金蛋

《商訊》2021年10月 | 總監之言 – 馬天龍


關於推動澳門經濟擺脫博彩經濟控制,實現多元化的討論幾乎與本地博彩業的歷史一樣悠久。數十載以來,城市多番嘗試推動經濟多元化,卻始終未能取得成效。過往單靠建立工業園區,卻不曾讓承諾爆發真正的潛力。

二十年前開放博彩業,政府希望透過這種特殊的方式實現多元化,即透過嶄新的綜合度假村模式,整合娛樂場博彩及零售、高級餐飲、飲食、會展和休閒娛樂等一系列非博彩元素。市場開放後的運營商確實確立了全新的綜合度假村模型,當中不乏佼佼者,改變了城市面貌,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然而,在中國內地市場看似無限的需求,加上北京的支持政策,導致供應大增,原本計劃打造成“龍頭”的產業飛速成長。其餘的,正如他們所說,已成歷史。

2009 年初,時任國家副主席習近平訪問澳門。在訪問期間,他傳達了兩個關鍵信息,儘管毫無新意,卻具特殊意義,因為此時的習近平已被視為國家的候任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強調,澳門特區必須實現經濟多元化,橫琴將為此提供必要的空間。在接下來的十年中,澳門對博彩業的依賴程度與日俱增,社會對多元化的呼聲亦越來越高。為將中國拉出2008年至2009 年美國金融危機的泥潭,擺脫經濟衰退的陰霾,當局推出龐大的經濟刺激計劃並迅速見效,卻同時導致廉價資金湧入過熱的房地產市場並間接流向了本地博彩業。

那些年間,中場業務的膨脹令人印象深刻,貴賓廳始終獨佔鰲頭,令人咋舌的增長數字達到了必須控制的水平。在反腐倡廉和全面遏制資本大規模外流的行動中,本地博彩業不可避免地受遭到連鎖影響,當中又以高額投注業務最為突出。自2013/14年開始,政府對該模型作出了多次修正,將其推向更符合可持續發展的方向。在澳門的所有人,包括政府、業界人士和社會各界,都清楚那些“天無絕人之路”的日子不會無限期地延續下去,孤注一擲的風險極高。儘管如此,年復一年的強勁盈餘,財政儲備只增不減,政府推行福利主義政策,以補貼、一次性資助及其他方式派發部分過剩資金,逐漸形成了一種社會契約,且經年以來鞏固了城市令人開懷的繁榮和穩定。你可以這樣認為,儘管那時人們從口頭上對經濟多元化的重要性給予了諸多支持,但這座城市實際上卻固步自封,未能直面實現多元化的使命。

請記住,就在三年前,澳門有望超越卡塔爾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司法管轄區(按人均GDP計算)。

然後,讓我們現實一點吧。乍然而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如同黑天鵝一般,在龐大的灰犀牛上空翱翔不去。若說過去 20 個月對整個世界造成了壓倒性的影響,那麼澳門最近數月的經歷就如同一個西西弗斯式的循環,澳門的復甦接連受到鄰近地區,甚至本地疫情的波及。澳門當局在疫情爆發的第一年表現出色,被鍍上了防疫“模範生”的金漆招牌。但近月以來的疫苗接種數據卻差強人意。世界上許多國家的大規模接種終於發奮前進,澳門的推進速度卻仍然緩慢得令人尷尬,並已對經濟造成了沉重打擊。有人希望在新一輪政策的助力下,即珠海當局將接種疫苗列為入境要求之一,特區政府採取迫切所需的大膽措施最終能奏效,讓我們這座美麗的城市迅速趕上全國接種比例,並最終踏上開放和解除限制的道路。與此同時,新一輪經濟紓困政策實屬難免。面對如此多的不確定性,擬定2022年預算和政策指引,將是本屆政府必須面對的一項艱鉅挑戰。

新遊戲

修訂博彩法是當局來年的主要任務之一。繼 9 月遞交諮詢文件後,目前正處於進行中的狀態。特區政府在《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出台僅十天後公開這份文件,絕非巧合。“記住,請將這個9月(2021 年)印在腦海”,歷史學家或將在某天思考這些分水嶺時刻時吟誦。在這個階段,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我們重溫習近平2009 年發表的講話,要知道他在 2014 年和 2019 年作為國家主席的考察中再次重申了有關言論:多元化和發展(橫琴)。問題在於,如何及何時。時至今天,在某程度上,問題依然是如何及何時。我們現在找到了部分答案,反映在上月公佈的兩個關鍵文件中。我們的目標:2035年實現琴澳一體化,且澳門特區實現“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目標”。

由於深度合作區推行“共管”機制,澳門高層管理委員會和執行委員會聯同廣東省和珠海的高層官員,共同擔任管理委員會和執行委員會的席位,因此務必展現出極高的智慧和能力才能最終不負眾望。開放和遠見將是關鍵,增強當地企業和青年信心的詳細政策同樣重要,尤其是投資和法律框架方面。

平衡律法

這確實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各方都需要迎接挑戰。確實需要注入新鮮的血液,同時也應該尊重那些深深珍惜澳門並在過去為這座城市的發展作出貢獻的人們,包括那些並非在本地出生的人士。著眼大局的區域發展,綜合全面的策略,需要自上而下的設計,自下而上的貢獻將創造莫大益處。

在推進和開啟區域發展新時代的過程中,我們必須取得微妙的平衡,避免將嬰兒和洗澡水一起倒掉,殺死下金蛋的鵝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希望我們最終能將這些蛋放在不同的籃子裡,同時,我們需要培育新的鵝,且必須把這件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