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訊 Jan | 避稅天堂?


文:黎祖賢 

澳門、加勒比海上的巴貝多和南太平洋島國薩摩亞等博彩飛地,或許很難從中推出共同的標準。當中或許需要一些想像力,然而,歐盟最近的決定令到要把握它們之間的相似之處變得容易:這些名字都因為未能與國際接軌的稅制標準而出現在包含17個國家和地區的名單中。 

澳門與巴拿馬一起被列入“避稅天堂”黑名單,使很多澳門人士感到驚訝,本地政府則表示強烈反駁。儘管批評人士曾強烈抗議,但鑑於近期內地致力打擊跨境逃稅,他們呼籲當局應盡快解決這個問題,因為這不僅影響城市形象,也影響本地企業的海外投資。 

數份遭高調披露的檔案記載了官員、企業家和跨國企業如何利用離岸賬戶進行避稅及隱藏資產的行為,歐盟近年來加大了打擊避稅的力度。幾經篩查,最終把92個司法管轄區列入於12月5日公佈的黑名單之中。二十八國集團議定,包括澳門在內的十七個國家和地區,未能提高稅制透明度,推行傷害性稅務措施。 

歐盟在一份報告中解釋,澳門未有簽署或通過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以下簡稱“經合組織”)的《稅收事務行政互助多邊公約》,也沒有承諾在2018年底前解決有關問題。條約由經合組織和與歐洲理事會於1988年聯合制訂,且於2010年進行了修訂,是一份為各種形式稅務合作提供便利的多邊文書,旨在打擊條約簽署國家的避稅行為。 

中國於2013年簽署了該條約,並於2016年生效,香港及澳門兩大特別行政區仍未通過該條約。作為亞洲金融中心的香港與其他46個國家和地區一起被列入了 “灰色地帶”名單,理由是香港已作出承諾,將在2019年之前達到其標準。 

偏頗且不公 

澳門特區政府在一份措辭強硬的聲明中回應,澳門被認定為“在稅務上不合作”是“單方面和片面”。聲明指,澳門特區同時為經合組織“稅務資訊透明與交換全球論壇”和“稅基侵蝕及利潤移轉包容性框架”的會員,強調澳門特區在稅務透明度和資訊交換上符合最新的國際標準。 

它補充,特區一直積極與歐盟和其他國際機構及組織合作,目前正努力與內地商討,在短期內將這項已適用於內地的協定,延伸至澳門,有信心在澳門推行後,將很快從黑名單除名。 

本地經濟學家、澳門歐洲研究學會會長麥健智(José Luís de Sales Marques)認為,把澳門列入黑名單,與開曼群島等其他著名的避稅天堂一概而論,是“不公平”且“莫名其妙的”,維爾京群島卻被列入了“灰色地帶”名單。他說,基於近來當局推行了許多打擊避稅的舉措,這個決定反映出“歐盟對澳門的真實情況未有清晰的把握”。 

今年5月,為配合經合組織頒佈《金融帳戶涉稅資訊自動交換標準》,立法會通過了新的《稅務資訊交換法》,要求司法管轄區從其金融機構獲取賬戶類型和納稅人的財務資料,並開展年度自動信息交換。根據當時議員提供的資料,金融機構自7月開始搜集金融情報資料,自動資訊交換機制於今年內準備妥當。 

麥健智在描述歐盟“干涉”澳門內部管理事務時補充:“你不能迫使這個城市改變存在已久的稅制系統。”評估某個司法轄區是否為避稅天堂的其中一個準則,是看看當地是否存在傷害性稅務措施,例如與國內經濟脫節的稅收優惠和非本地居民享有的稅收優惠。 

迅速採用 

對這個博彩飛地被列入避稅天堂名單,泛民主議員區錦新也大吃一驚。“這肯定會影響到澳門的形象……但我認為,當局會像對待其他領域的問題一樣,盡快落實處理。”他指的是政府在過去數年按照國際標準,致力打擊洗黑錢及國際資助恐怖主義。 

在歐盟宣佈決定的幾天後,行政長官崔世安12月12日在禮賓府與歐盟駐香港及澳門領事團交流。行政長官在會上表示,特區政府“正在跟進《多邊稅收徵管互助公約》延伸至澳門特區適用的工作,希望協定適用本澳後,具備條件在歐盟的‘不合作稅務管轄區’名單上除名。” 

他表示:“歡迎歐盟駐香港及澳門領事團與澳門特別行政區保持恆常的溝通聯繫,關心和瞭解本澳發展的實況。”二十八國集團表示,名單將每年更新一次,這意味著如果今年澳門能夠符合要求,將可最快於今年內除名。 

預計澳門被列入避稅天堂名單一事,目前還對澳門與二十八國集團之間的關係產生重大影響。 但是,在名單上的時間越長,對城市的影響就越大,原因是,在透明度不斷增加的高強度審查之下,歐盟國家不希望與被視為避稅天堂的地方合作。《澳門商業日報》上月報導,由於聲譽問題,葡萄牙商業銀行(澳門分行)和儲金行股份有限公司澳門離岸分支機構已經停止澳門的離岸業務,這兩家葡萄牙銀行認為繼續維持澳門分行業務或會對銀行形象造成負面影響。 

金融抗爭 

目前,歐盟並未對黑名單上的17個國家和地區施加處罰,但將於未來幾個月討論可能的處罰措施,包括限制歐洲可持續發展基金的使用,進一步加強對交易及必須的特殊檔的監控。 

澳門大學工商管理學院院長蘇育洲教授認為,歐盟此舉可能會對澳門近期發展特色金融的目標產生“某些不利影響”,即融資租賃業務和打造葡語國家人民幣結算中心的任務。 

“黑名單類似信用評級機制。”蘇育洲指,“我擔心將對私營行業產生副作用:鑑於許多娛樂場和酒店在建築和設施方面的投資巨大,在這方面,來自世界市場的融資非常普遍。” 

他認為:“如果黑名單的公佈,令世界各地投資者對澳門產生負面印象,本地娛樂場公司和綜合度假村的融資成本可能增加,這將拖慢澳門的發展和本地投資。” 

北京介入 

本地最大的中介人公司太陽城集團近年已經打入國際市場,擴大公司業務範圍,無視黑名單或將帶來的影響。集團行政總裁兼董事周焯華十二月在某個公開場合被問到有關問題時,十分坦率地回答:“我不擔心這會影響國際投資者的信心。” 

本刊還嘗試聯繫澳門歐洲商會主席Kevin Thompson,以諮詢他對事件的評價,卻未能成功。 

來自澳門某個歐盟商會的企業家表示,不太擔心黑名單帶來的影響。“這更像是一種政治姿態,要求澳門通過條約,”這位消息人士稱,“中央政府不會置身事外,如果情況繼續升級,將挺身而出——我想,明年(2018年)便可看到澳門被除名了。” 

外交部發言人在早前的新聞發布會上就歐盟黑名單提出質疑,並直接指出:“歐盟的有關決定不符合澳門的實際情況。” 


黑名單三大條件 

歐盟制定了一個所謂“避稅天堂”的黑名單,主要評估條件有三個: 

  • 稅務透明度: 簽署經合組織多邊公約的國際和地區需按照國際標準,自動交換資訊,協助打擊跨國偷稅漏稅行為,阻止公司將其經營利潤跨國轉移,逃避交稅。同時,與所有歐盟國際簽署雙邊協定,為稅務信息交換提供協助。 
  • 公平稅制:簽約國不得推行傷害性稅務措施,比如政府應當落實零稅率的公司稅,使沒有實際經濟活動的離岸業務不能從中受益。 
  • BEPS:簽約國應當奉行經合組織的稅基侵蝕與利潤移轉(簡稱BEPS)行動計畫,避免企業把收益利潤轉移至低稅收或零稅收的國家和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