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詛咒


時事評論 | 文:Keith Morrison – 作家及教育家


2018年10月,統計門戶Statistica調查發現登記在冊的本地流動電話用戶數量從2008年的396,000增加到2017年的743,000。國際電信聯盟(ITU)報告亦指,澳門的“蜂窩式流動電話用戶數目(每100名居民)”指數自2010年起在全球230個國家和地區中脫穎而出,佔據排行榜的領先地位。目前的澳門指數為321%,遠超香港——和我們最接近的競爭地——當地指數為240。同時,該機構2018年12月公佈的統計報告指出,澳門的移動網絡收費是全球最經濟實惠。 

手機確實很有用,卻需要付出昂貴的代價。或許這樣看:手機為人們提供太多方便,令人與人之間變得太接近、太容易受到監控,破壞了面對面的關係,人們很容易就會對手機上癮,而且手機浪費生命。雖然手機能夠促進溝通和關係,同時也可以破壞。手機確實很棒,但也很危險。 

ITU在2018年12月發表的報告中指出,在這個資訊發達的時代,社交技能將是“獲得積極結果,同時避免情況發生的基礎”。若你到本地的餐館用餐,可以隨意選擇一個家庭進行觀察。使用手機的有多少人?為什麼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卻因爲手機而各自爲政?看看那些父母爲了讓孩子安靜,就允許孩子玩手機。一旦遊戲被打斷,孩子就會變得生氣。當孩子希望獲得父母的注意而進行“騷擾”時,他們的父母又會感到厭煩,孩子們同樣感到氣餒。另外,同樣在餐館用餐的一對夫婦:簡短的談話結束後,他們開始忙於使用手機,又或者是其中一人沉默地等待,此時他/她的伴侶完全被屏幕吸引了。 

這也許只不過是文化上的差異,但是開會期間,人們依然使用手機。這是一種十分不尊重他人的行爲。看看那些關於澳門立法會及其委員會會議的電視報導:那些理應全心全意投入討論的議員們,實際上是卻忙於閱讀和撰寫手機短信。這並不局限於澳門;歐盟或聯合國會議上亦有類似的情況發生。服務世界與檢查個人電子郵件,哪一項工作更重要? 

試想一下,在交談中,對方收到了無數通電話或短信,那句耳熟能詳的“抱歉”似乎賦予了打斷談話所需的一切合法性,令你的等待變得合乎情理。換句話說,來電者或發件人比你重要得多;當手機的通信勝過面對面的談話時,你會被“擱置一旁”。這實在令人氣憤。 

澳門的司機甘願冒着違法及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危險,在開車時接聽或撥打電話。反觀行人,都被一條無形的神奇紐帶牢牢地粘在手機之上。人們不敢放手,因為失去了手機,就如同失去手臂或腿一樣。正如Sherry Turkle在著作《回收對話(Reclaiming Conversation)》中寫到的那樣,若失去了手機,人們感到不完整,渾身不自在。他們害怕錯過下一段加料八卦,或者不被“讚好”,又或者錯失了朋友發來的貓貓狗狗、晚餐或嬰兒在地板上打滾的可悲照片。請饒恕我們吧! 

世界各地的許多學校都禁止學生在校園內使用手機。 校方認爲使用手機不僅浪費時間,而且還容易成癮,導致學習障礙,迷戀被“讚好”,亦增加網上欺凌的風險,以及因手機而造成的膚淺。這項措施值得推崇。為什麼澳門的某些高等教育機構卻積極鼓勵學生在課堂上使用手機,校方是否清楚,或只不過選擇忽視手機被濫用的事實? 

對我而言,每時每刻都保持聯繫暢通是一種煎熬,所以我是例外。 即使沒有手機在旁,我都不會感到孤獨或被忽視;我不願意成為“人群中的某人”,永久地聯結在一起; 我同樣不願意看到某人發佈的關於吃或笑的照片,儘管吃吧。 我從未使用社交網站或類似的工具去折磨自己;我刪除了手機中的很多應用程序,我從中獲得愉悅的感覺。 

儘管說我是一個可悲的、舊式的、不善交際的,自私的、令人厭惡的人,儘管我錯過了一個聯繫密切的世界,作爲一名孤僻且脾氣暴躁的老人,應該絕望且困惑地守在老人院,但我真的很開心能夠讓自己的手機長期保持關閉,因爲使用手機的目的是為了我自己,而非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