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請告訴我新狀況

世界各地學者一致認爲:澳門實現經濟多元化是一項非常艱鉅的任務。行政長官的發言清晰且明確此點。

《商訊》2020年6月特刊 | 勿失良機


問題不在於澳門過去15年來是否付出了足夠的努力去推動經濟多元化,也不在於當局本來可以做得更多。

諸位本地及海外專家都同意,由於澳門特別行政區的特質和獨特性,這是不可能或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來自內地的專家也贊同這個觀點,但他們通常較爲樂觀,或者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大多借華麗的詞藻掩蓋過去。然而,在討論澳門經濟多元化時,實在沒有任何官方說法能夠招架。

“對博彩行業的依賴令澳門經濟極易受到外圍變化的影響,”內地盛明潔教授和顧朝林教授大膽地提出。

這兩位分別來自天津大學和清華大學的學者均認爲:“隨著博彩行業的蓬勃發展,其他產業不約而同地迅速萎縮。澳門經濟結構覆蓋面狹隘,令人們對經濟的增長及其可持續性產生憂慮。”


“自回歸以來,經濟增長似乎是特區的唯一目標。而且,澳門已經達到發展的飽和點。” – 盛力

在澳門,盛力教授是探討此議題的最熱忱學者之一。“為減少單一結構及由此產生的經濟風險,政府已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推動城市經濟多元化。” 這位澳門大學政府與行政學系教授表示。他早在四年前便已寫道:“所有付出似乎徒勞無功,加上澳門過度依賴博彩業的情況不斷惡化,導致經濟其他方面黯然失色。”

盛力在《The City of Macao》一文中探討了這座城市的管治。他解釋“儘管付出了努力,但澳門經濟單一化愈趨嚴重”,這“本身就已經令人擔憂”。

由於“人們甚少關注澳門實現經濟多元化的需要,”盛教授談到了本地經濟罹患的“荷蘭病”。經濟學家最初於1977年提出該詞彙,用來描述荷蘭在1959年發現大格羅寧根天然氣田後,製造業逐漸衰落。澳門理工大學Susana Mieiro教授等多位專家認為,“荷蘭病”同樣適用於澳門。

Mieiro教授向本刊記者描述:“任何依賴單一收入的經濟體如果未有做好應對收入來源枯竭的準備,都可能受到傷害,受到深遠且長期的影響。”

她理解“疫症的威脅本身就是澳門等以旅遊業為基礎的經濟體的特殊脆弱性之一”,但作爲澳門理工學院博彩教學暨研究中心副教授,她辯稱:“應對這種本質上屬暫時的聯合風險,澳門政府採取的最可能策略是合理地積累儲備,再加上及時且果斷的政府干預,似乎已經足夠了。”

“儘管存在某些可能性(例如傳統中醫藥),澳門似乎未能把握機會,推動旅遊和博彩業以外的行業發展。”澳大利亞專家Verity Anne Greenwood和Larry Dwyer表示,“時至今日,大部分打著推動經濟多元化旗號的嘗試,實際上不過試圖擴大市場邊緣或創造以利潤率為前提的新吸引力,而不是創造新的收入來源,擺脫城市經濟對博彩業的依賴。”

Ricardo Pereira卻站在這兩位作者的對立面。他今年在葡萄牙發表了一篇以澳門經濟多元化爲主題的碩士學位論文。

Pereira在文中表示:“澳門未有為實現經濟多元化作好準備的原因很簡單,沒有哪個行業能夠在如此狹小的城市中蓬勃發展,且保證為利益相關者帶來高利潤,博彩業卻恰恰可以。”

“實際上,城市居民生活在自己的泡沫中,在一個不鼓勵冒險和變革的社會中,早已發生的倒退將在未來逐漸顯現,因為城市政府將失去管治權,並因娛樂場喪失其原本的位置。”

“儘管歷屆的特區政府都重申自己多年來為促進經濟多元化所作出的努力,卻從沒有人取得顯著成果。”——誰這麼說?特區行政長官賀一誠在今年的施政報告中如此說。


“由於當前的全球形勢,世界各地的經濟體可能開始或加速重新考慮其核心價值,最終導致包括澳門在內的新型經濟範式發生結構性的經濟變化。” – Susana Mieiro


數字的意義

“由於尚未有一套被公衆認可的經濟多元化衡量指標”,統計暨普查局開創的年度《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統計指標體系分析報告》中的“經濟多元化熵指數”最為人所知。

最新數據(即2018年報告)顯示,所有行業的增加值總額按年增加437,1億澳門元,實質按年增幅達百分之5.8。博彩業及非博彩業的增加值總額分別為 2,208億元及2,163億元,同比分別上升百分之13.3及百分之6.7。

盛力向本刊記者說到:“數據表明博彩業回穩的同時,亦帶動其他行業發展。從行業類型的角度來看,酒店業、金融業和不動產及工商服務業等非博彩業的增長最快。同時,會展業、文化產業及中醫藥產業亦錄得一定的增長,其中會展業的發展速度最快。”

與2015年相比,行業增加值總額增長了近1.6倍,所佔比例增加了百分之0.4。“這些數字表明,目前已經取得了可觀成效。即便如此,澳門的經濟多元化水平仍處於初級階段。”盛教授強調說,當中更多是因為本地博彩行業的重要性和所佔比重於2016年至2018年期間持續增長,儘管非博彩業的貢獻有所增加。

報告指出,與2017年相比,博彩業所佔份額增加了1個百分點。“首先,我們不會將其理解為經濟多元化狀態‘惡化’或‘失敗’,”澳門經濟學會解釋,“相反,這可被理解為一種波動,主要是因現有項目完成後固定資產投資相對減少引致。非博彩業萎縮的另一個原因是中美貿易衝突引發的經濟不確定性,這可能影響了投資者的信心。這些行業的財務尚算穩固,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實際上,自2008年到2013年,澳門產業多元化程度持續下降,博彩業反而迅速發展,變化在2014年出現。2015年,博彩業總收入下跌了百分之34.3,導致經濟多元化熵指標在工業增加值的帶動下相對提高。

“統計暨普查局的統計數據似乎是一項收入指標。我不認為應當將收入看作行業多元化成功的唯一指標。”澳門聖若瑟大學商學及法律學院副教授Florence Lei建議,“如果將旅客在博彩方面的1美元支出與在餐飲上的1美元支出進行比較,就像在比較蘋果和橙子,不同類型的旅遊服務價格點可能會非常不同。”

“假設每個行業為100位旅客提供服務。旅客在賭台上花了10,000元(因為最低下注額是100元),在餐飲上僅花了5,000元(因為食品的單價假設為50元)。就收入而言,非博彩業似乎不及博彩業,但就服務的旅客人數而言,有證據表明非博彩業正不斷追趕。實際上,故事還不止於此。許多旅遊服務是作爲補充存在。從長遠來看,博彩業的增長可帶來非博彩業的增長。”她向本刊記者總結道。

“多年來雖在此方面作出努力,但成效並不明顯,新興產業佔整體經濟的比重仍然偏低,致力推動的會展業和文化創意產業分佔本地生產總值不到1%,博彩業比重仍高達50%。”賀一誠明確表示。